还没放暑假那会儿，我天天盼着中考快点完，计划着去哪儿玩、怎么玩。最后一门英语交卷，回学校的公交车上，整个人都飘着，窗外的风是软的，校服穿不住，有人把校服脱了在头顶甩，我那时候觉得自由来了，后面肯定全是高兴。

 

可真放假没几天，就被塞进辅导班。开课那天正好端午，上午空调坏了，三楼教室闷得跟蒸笼一样，人坐一会儿后背就湿。大家都在抱怨，我也烦，中午还想过不上了。后来想，反正也没几天，忍忍吧。下午空调好一点，但班里已经走了一个人。那个辅导班是把不同学校的人凑一块的，一开始四十多个，后来越上越少，最后剩三十一个。人少一个，教室就空一块。

 

端午那天下午我同桌没来。班主任居然问她辅导班老师怎么样，我猜是班长把名单漏给班主任了。后来同桌也来了，班长自己反而不来了。第二天下午又走一个。那几天又热又好笑，辅导班老师都挺有意思，英语老师一讲单词就吐舌头，我和同桌在底下憋笑，憋不住了就趴到桌子底下笑。当时只想着赶紧上完，现在倒有点想回去坐坐。

 

辅导班一结束，我以为终于自由了，跑去练跆拳道。道馆还在，踢靶声还在，可当年一起训练的那帮人不在了。我坐在垫子上，突然觉得心里空。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。这个暑假梦见他们十几次，梦里还在一起训练、考级、闹，醒过来以后更空。其实我们应该都还都记得吧，只是不好意思说。有些东西已经留在身体里了，比如压腿时的疼，考级前的紧张，这些不需要别人记得，我自己带着就行了…

 

然后就开始疯狂想初中四年的事。上课传的纸条，课间追着跑，考试前互相问“复习了没”，还有那些只有我们懂的梗。以前觉得这些挺平常，现在想起来都发亮。没放假时想逃，放了假又想回去，这种矛盾我以前觉得是自己奇怪，现在觉得，人大概都这样。

 

明天高一，大家不在一个学校了，以后见面次数会越来越少。中考就像一道分岔口，把原本坐在同一个教室的人，推到不同的路上。有人上重点，有人上普高，有人去职校，也有人离开这座城市。那间辅导班从四十多人到三十一人，其实也是一个小小的缩影：我们只是短暂地坐在一起，然后被生活领走。

 

写到这里，我又想起初一刚开学那天。我坐在最北边第一排靠左的位置，右边是frf，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谁，结果一问，竟然是一个小学的，立马就熟了。我后边是jhy，小学五年级跟我一个班。你看，那时候多简单，一个座位安排，一句“你也是那个小学的”，就能让两个陌生人变成朋友。后来四年，那么多事，都是从这几个偶然的座位开始的。不只是他俩，后来认识的那些人，哪一个不是从这种不起眼的偶然里走进来的？现在想起来，那间教室好像坐满了人，又好像空着。

 

现在高一开学，我又要坐到一个新教室，面对一群新面孔。不知道谁会坐在我旁边，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也成为很多年后的回忆。但我知道，人和人的相遇，很多都是从这种偶然开始，然后慢慢变成舍不得。初中是这样，以后可能也是这样。社会那么大，我们都在不同的教室里被安排、被分开，但那些因为偶然坐在你旁边的人，真的会留在你生命里。

 

我后来想明白一点：我怀念的，不光是那些人，还有那段不用自己一个人找方向的日子。上学时目标很明确，考完中考就行，身边总有人一起。放假后自由是来了，可自由也意味着要自己安排自己，自己承受空下来的时间。这种空，不只学生有，大人也有。只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尝到，是在这个暑假。

 

这个暑假心里像坐过山车，先激动，后烦躁，中间空落落的，现在慢慢踏实一点。期待是因为以为自由就是快乐，空虚是因为发现自由也有代价。想回学校，不只是想逃避高中，而是想抓住那种所有人都在身边的安全感。以前在初中，大家都被安排在同一张课表里，没得选；中考以后，每个人开始有自己的轨道。这是成长，大概也是社会给我们上的第一课：从熟人堆里被推出来，学会一个人往前走。

 

往前看，不是说把过去忘掉。过去已经长在我身上了，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。明天开学，我大概还会紧张，但不会再想逃。哎，就这么往前走吧……